智者論文宣
現今印刷術發達，著作流傳迅速而普遍，寫成暢銷書出版，可以賺得大筆錢；文字宣傳的效果，人人都可以體驗得到，可以看得出來，但在近三千年之前，印刷還末發明，著書要憑人的手鈔流傳，所羅門居然早就看出文字宣道的重要，這就叫我們不能不佩服他的真智慧了。
在傳道書中，所羅門綜觀世界上的事，認為都是虛空的。這似乎像世上別的智者一樣，大澈大悟，說些消極的話。但這位空前絕後的智慧傳道者，最後說了肯定性的話，勸人“敬畏上帝，謹守祂的誡命，這是人所當盡的本分。因為人所作的事，連一切隱藏的事，無論是善是惡，上帝都必審問。”（傳一二：13-14）
所羅門也是一個注重文字宣道的人，這位智慧的傳道者，在這方面的論說，值得我們十分注意思考。
文宣的方法
有些反知識派人物常說，談到“方法”就不屬靈了。其實這種態度，不但錯誤，而且虛假；因為那有否定全部教育的危險。但講這樣話，作此主張的人，本身也受教育之賜，或多或少。我們看看所羅門的態度，何等的認真，執中，誠摯，勤勞！天縱聖哲，尚且如此認真從事文宣，能不教我們愧煞！
他“又默想，又考查，又陳說許多箴言。傳道者專心尋求…”（傳一二：9-10）
一．“默想”的功夫，就是肯思想。人的毛病，多是很容在市聲喧囂中迷失自己，不肯靜下來默想，更疏忽與神交通。因此，大家推說忙碌，人云以云，甚至怕燭自靜思，習慣既久，肉體活動，頭腦遲滯荒涼，不必費甚麼力就吹為浮淺的一代。但是所羅門作一國之王，日理萬幾，仍然用時間去默想。有價值的文學作品，都要經過長久的默想孕育而寫成的。至於屬靈作品，更必須要長時間的與主單獨相對，祈禱默想，才寫得出來。先知如摩西，以利亞，使徒彼得，約翰，保羅，甚至主耶穌基督在世的時候，都注重單獨的禱告默想，絕不是譁眾取寵。默想是事奉的根。
二．“又考查”。這話說在所羅門的時代，遠在經驗主義哲學家強調經驗為知識之源以前。亞理斯多德（Aristotle）晚於所羅門多年，還以為女人的牙齒比男人少，也比較短命；他老人家竟末想到叫夫人張開口去“考查”比較一下。中國人相信“天圓地方”傳了許多代，至上一代如徐桐之輩，還有人相信，而不肯去考究。到今天也有人隨便說“一定是”，“必然”，“都是”等語句，而沒有下過半點的考查推理工夫，是未經頭腦閉著眼睛的武斷。如此讀書必易受騙；如此著書，自欺欺人。所羅門強過達爾文（Charles
Darwin,1809-1882）的地方，在於他肯考查，所以他是最古的生物學家（參王上四：33），“講論草木，自利巴嫩的香柏樹，直到牆上長的牛膝草；又講論飛禽走獸，昆蟲水族。”美國十八世紀的大宣道長愛德華（Jonathan
Edwards,1703-1758），也是個注重考查的人。作文宣聖工，要比胡適之更“小心求證”才是。
三．文宣的另一要點是“編目”（Category），以達成正確的判斷。所羅門遠走在亞理斯多德（Aristotle），亞奎那（Thomas
Aquinas），培根（Francis Bacon），康德（Immanuel Kan）諸人之前（王上四：32）。編選整理，使之整然有序的編輯工作，是文字宣道上重要的一部份。有人誤以編輯為編排，只求排列。因此，中文教會書刊的編輯多是極差勁的，不但別字叢出，使人望而生厭，而且凌亂無序，實在應該改進。形成這種慘狀的原因，是因為習慣上的沒有秩序。如果我們可以從所羅門的智慧有所學習，就是他在求知上，整理資料上，寫成書冊上，都是編列得有秩序；“又陳說許多箴言”，謝友王譯作“編輯了許多箴”。編列得有次序，思考宣讀都會容易，時間省了，功效卻增加了。我們今天讀的聖經，當然是經聖靈感動編輯而成的；但我們可以發現其有條理，而不是雜亂堆砌，是經過編輯的，整齊的，無瑕無疪脫。人有神的形相；這在思考上的條理，語言，韻律上，表現出來。凡是合於規則的，自然會感覺其美，容易記得。這就是與神創造“各從其類”的作法相似相關的。
四．“專心尋求”。智慧不是輕易得來的，必須恆切的“尋找”“搜求”（參箴二：4），正像隱藏的珍寶不是隨處可以撿來一樣。神把自然界最美好的景物，放在深幽遙遠的地方，使惟有心人可以得到。作一般研究工作的人，要致力“尋求”（Research），以至“上窮碧落下黃泉”；作文宣聖工，豈可掉以輕心！引用語句，必須來歷分明。特別是對於神的話聖經，必須專心尋求。
文宣的標準
作文章不只在尋章摘句，刻意雕琢，那只是“文匠”的境界；而必須有更高遠的意境。這分別，就像畫匠與畫師之間的距離一樣。
“傳道者專心尋求可喜悅的言語，是憑正直寫的誠實話。”（傳一二：10）是這位古智者文宣聖工的標準。簡單說，就是由古以來希臘人所追求的真善美。
一．“可喜悅的言語”是指在美感方面寶貴可愛的。這是語文的藝術。有些人很可以成為文字描述歌頌的對象，但不是作文字工作的宣道士，因為缺乏語文的藝術。因為神給每個人的恩賜不是一樣的，不必強自為文。如果你以為神呼召你作文宣工作，最好的印證是有內發的傾向，願意追求長進，在文字上操練自己；因為要奉獻給神的，必須是上好的。智者如所羅門，尚且“專心尋求”，我們更該如此。中國傳說中夢筆生花的江淹，到了後來成為江郎才盡，就是因為止息了追求，才源枯竭了。文學的功能是“取悅及教導”，原來不是約翰生（Samuel
Johnson）或別的批評家的主張，所羅門早有明訓。
二．“憑正直寫的”是說動意方面的善念。保羅見證他的事奉，不是用“污穢，詭詐，諂媚”等，而是由於真愛：“既是這樣愛你們，不但願意將神的福音給你們，連自己的性命也願意給你們。”（帖前二：1-8）有些時候，錯誤的方法會得到正確的結論。但在屬神的聖工方面，必須出於正直清潔的泉源。有的人講了些寫了些似乎是可喜悅的話，美言悅目悅耳，但不是誠實，至終不能使人得益。“責備人的，後來蒙人喜悅，多於那用舌頭諂媚人的。”（箴二八：23）因為是出之愛心。
三．“誠實話”，就是真理，不是虛謊。語文的功能是正確的表達心意；如果用語文所表達的不是自己的心意，就是不誠實的話，失去了語文交流心意的功能，是最大的誤用語文，是人類的羞恥。隋弗特（Jonathan
Swift）用他極美妙的藝術手法，描述人類的謊言，以為不如畜牲。在他西洋鏡花緣式的古立拂遊記（Gullivers Travel，）中，假託的作者到了馬國（Houyhnhnm），學了馬語，甘心作馬奴，恥於為人。在跟地的主人牡馬交談中，坦白談起人世風俗，馬不懂得“謊言”這個詞彙；牠以為，言以表意，如果以是為非，要誤導人，使把不是自己意思的當作自己的意思，是不可想像的事。因此作者同意馬才是更有理性。
撒但魔鬼是“說謊之人的父”（約八：44），說謊的人證明他心裏沒有真理。主耶穌又說：“你們若常遵守我的道，就真是我的門徒。你們必曉得真理，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。”
（約八：31-32）因為“神的道就是真理”（約一七：17）在祂都是真實的；“沒有虛謊是從真理出來的。”（約壹二：21）文宣最低的要求，也就是基督徒最低的道德標準：要不就不說話，要說就說誠實的話。
如果我們同意人有靈，魂，體三部份的話，文宣作品的評斷標準也該分為三部份：一是屬靈的信息，天上來的異象，所要求的是作主忠信真實的見證（Faithful）；一是深入淺出，高明的思想，探幽闡微，發前人之所未發（Insightful）；一是語句的洗鍊優雅，使人感受其辭藻之美（Beautiful）。顯然的，供應時代的信息是最需要的，最超越的。最高的理想是三者俱備──“可喜悅的”（體），即是體裁，風格；“正悅的”即是理性，思想；“誠實話”即是真理的信息。也就是說，可引性（Quotability），啟發性（Rationality，），及屬靈性（Fidelity）。“空梁落燕泥”是可引述的工巧詩句極致，但誰能記得全詩是甚麼？“人生而平等”是斷章取義引述的例子，但它有深入的思想，影響大而久遠。至於忠實傳遞的屬天信息，時代先知的文字，如奧古斯丁，馬丁路德，加爾文等，則可說是有無可估計的價值了。
文宣的功能
“智慧人的言語，好像刺棍；會中之師的言語，又像釘穩的釘子。”（傳一二：11）
文宣不是著眼於作生意賺錢，為討讀者歡喜而出品暢銷書。文宣不是作無益的閒言。文宣是有一定目的，是要使人得到救恩的好處。因此，我們在寫作時，閱瀆時，都要有預期達到的效果。
近人批評郎斐羅（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,1807？1882）的詩，清雅流麗，是為了迎合當時的市場，因為他的續者群，以中產階級婦女為多。又有人論李白詩，所謂俊逸高暢，有仙氣，實在是虛至無物。當然這些評論未必中肯，但文字宜道，必須是有所為而言，則可斷定。
“刺棍”是鞭策牛馬的刺，使之受刺激而順服，奔馳風發。所以文宣的功能，是策勵讀者聽眾；或使之知罪悔改，走上義路，或使之靈性復興，積極為主所用。培靈造就性的書文出版物，屬於此類。
“釘子”是指帳幕的獗子，能維繫堅固釘牢。文宣的另一功能是建立造就，使人在信仰上能站立得穩，均衡平穩，不至搖動。解經辨惑，輔導建立，使信徒靈命進深的文字，可以達到這個目標。能有這兩種功能的，才是好的文字。
信徒在這兩方面得到了及時的供應，定會長成有猷有為有守的基督徒，可以為主使用，可以敵擋魔鬼，可以愛人救人。好的信徒讀好書，好書造就好信徒，循環長進，教會就堅固壯大成長了。用不著造風作雨，用不著喊口號，搞運動，教會自然興盛增長：“雖不見風，不見雨，這谷必滿了水。”（王下三：17）這生命活水可以湧流不息，使人得滋潤。因此，“著害多，沒有窮盡”（傳一二：12）實在似中國人所說的“立功立德立言”三不朽，而遠過之。因為著書立言，而使人受影響去立德立功，功能善果歷久不衰，源遠流長沒有窮盡，直到永生，並且能得永遠賞賜福份。
文宣的靈源
文人喜歡談靈感（Inspiration），就是非基督徒也用這名詞。其實只有屬聖靈的人，才能受聖靈感應啟示，不屬靈的人是由惡靈所感；禍爾泰（Voltaire
Francois-MarieArouet，
1694-1778），尼采（Friedrich Nietzsche,1844-1900）等人的文章不是不好，但他們是受惡靈所惑。有文人用“妙思女神”（The
Muses），是古希臘神話中的九個女神，掌管文學藝術科學等靈感智慧，基督徒不該用這字眼兒。
那麼，文宣的靈感泉源是從那裏來的呢？不是九個女妖！“都是一個牧者所賜。”（傳一二：11）那就是群羊的大牧者主耶穌基督，藉真理的聖靈保惠師在信徒心中所作的工作（約一四：6）。“除了在人裏頭的靈，誰知道人的事？像這樣，除了神的靈，也沒有人知道神的事。我們所領受的，並不是世上的靈，乃是從神來的靈，叫我們能知道神開恩賜給我們的事。並且我們講說這些事，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語，乃是用聖靈所指教的言語，將屬靈的話，解釋屬靈的事。”（林前二：11-13）
但這並不是說，學校的教育與訓練不重要；而是說，唯有聖靈能提升我們到一個更高的水平，有更明澈的領悟與認識，有更高的信息。不錯，保羅在迦瑪列門下受教，他的學問太大；但他寫的書信不是靠學問，而是靠聖靈的智慧與大能。不錯，密爾頓（John
Milton.1608-1674）在劍橋大學受過良好的教育；但不是每個劍橋出身擁有學位的人，都能像密爾頓一樣的創作偉大的文學傑構。他在失樂園（Paradise
Lost,1667）的啟首，祈求聖靈的指引：
我籲求你
佑助我在進行的詩章…
哦，聖靈啊！主要的是你喜悅
清潔正直的心靈，過於一切殿宇，
指引我，因為你知道；你從太初
就在那裏，並且伸展你大能的翅膀，
像鴿子在無垠的混沌之上覆翼孵雛，
便它孕育。在我裏面若有黑暗，
照亮；低下的，升起而且扶持…
結果，失樂園成為文學作品中的千古絕響，加一峰挺拔，無法企及。
不過，這不是說一個人的作品出於靈感，他所有的作品都可保持同一的高度水準；也不是說，凡所有新異動人的作品都是出於聖靈感動。我們必須審慎分辨。我認識一位牧師，說起他早年請加拿大人民教會有名的史密斯牧師（Oswald
Smith）講道。那時，他還年輕，坦率的問史牧師，為甚指說墨索里尼是啟示錄中的大罪人？史回答的也很坦白，說是因為那時他尚未知名，所以那樣講；現在成名了，不必再標新立異了。何等可惜，一位教會的先進賢者，竟難免於以新說引人注意的試探！
聖徒當知道，一切是從主領受的，無可自誇（參林前四：7）；從主領受的，要忠心去傳揚，餵養主的羊。
書卷與人生
傳道書的結語，使我們想起兩件與書有關的事。
一．書中之書。“這些事都已聽見了，總意就是敬畏神，謹守祂的誡命，這是人所當盡的本份。”（傳一二：13）神的命令都記載在聖經中，人的本份從起初就是要聽從祂，使祂的名得榮耀，這是神造人的目的，是人生首要的。所以我們與聖經的關係，決定人生方向的正確與否，也就是斷定人生的成功或失敗。聖經能保守我們離開罪，罪就是離開聖經。
一．人生就是一本書。“因為人所作的事，連一切隱藏的事，無論是善是惡，神都必審問。”（傳一二：14）在早期新英格蘭殖民地成為美國之前，女詩人安．勃萊斯垂（Anne
Bradstreet，1612？-1672）有一首詩，說到她的詩集出版時的心情。她覺得像母親面對初生的嬰兒，發現一處又一處的缺陷污殘，卻又無可奈何，不能使之完全。人生豈不也是如此嗎？詩人向神說：”你所定的日子，我尚未度一日，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。”（詩一三九：16）看來神很有興趣作文字工作了。因為人所行的，都寫在冊上。有一天，祂要照冊審問。
富蘭克林（Benjamin Franklin,1706-1790）幹過印刷行業多年，自己著書，印書，也喜歡讀書。他也把人生看作是一本書。在他自己早就預備的墓誌上寫著：
印刷人，B. 富蘭克林的身體
如同一本舊書的封面，
內文破壞塗污，字體和金邊殘損。
躺在這裏，蟲蟻的食物。
但他的工作不會全然失去：
照他相信的，將再次顯現，
以新而更完全的再版
經它的作者改正修訂。
我們無法使自己的行為完全，符合神書上公義聖潔的要求；也無法使自己成為完美無瑕的書。但是，感謝主！主救主耶穌基督為我們死在十字架上，成就了救恩。祂的復活“塗抹了在律法上所寫，攻擊我們，有礙於我們的字據，把它撤去，釘在十字架上。”（西二：14）我們信祂的人，名字被記在“羔羊生命冊上”（參啟二一：27，一九：12，15，三：5），使我們永不至滅亡，並且要在主再臨時，在祂的國裏，與祂同享永遠的榮耀。這就是我們的信息中心。也願以文字宣道，使人得救得榮。
名字寫在羔羊生命冊上的聖徒們！順從聖靈的感動，寫吧！